gooood Idea 谷德想法专辑NO.31

我想舍远求近,闭上眼,无视当下纷杂的诱惑,看看这过去二十年中建筑学的一些片段。风格上,但求轻松,不求严谨,思路上,主观臆断,以偏概全,学术上,考据不足,八卦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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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前言:剩下来的我们

 

梦想着改变世界很令人激动,可惜的是,在当下,通过做建筑来改变世界,似乎是一个很搞笑的事情。我们苟延残喘的在传统的市场模式与新兴的营造技术构成的牢笼里,勉强挣扎着。在市场面前局促,在理想面前抱歉,入世担心被吞没,出世又难免清高,别说做建筑,只怕做人都难。作为一个建筑师,面对身边一个个另辟蹊径创业改行,赚大钱,娶白富美,登上人生高峰的例子,想想是不是还有点小桑心?那么,剩下来的我们该怎么办?与其自怨自艾,我想,要不,先自娱自乐吧。艾森曼说,当代的建筑在一个 “后时代”(Late Period)里,我理解中,所谓后时代,就是一个表面上回光返照百花齐放,其实骨子里青黄不接的时代。假如艾森曼的话是对的,那这一代的年轻建筑师真是苦逼的一代,未老先衰。(这样的情况在中国的表现就是,当建筑无法被在学术思想层面讨论和发展的时候,建筑师只能比拼营造方法和彼此的道德表象。于是建筑师如何做建筑的态度,成了建筑师非常重要,甚至是唯一的自我标榜的方法和营销手段。)作为这苦逼一代的成员,我想回头看看,从建筑学内部出发,我们是如何走到现在这个后时代的,以及这一路得到和错过了什么,毕竟不能活的不明不白。可问题是,应该看哪呢?

关于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两百年前,甚至是五百年前的建筑史,我们看的比较多,各种大师的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反而是离我们最近的十年二十年,在我们面前最模糊,可是,这十年二十年中建筑学走过的路,对当下的影响最直接。所以我想舍远求近,闭上眼,无视当下纷杂的诱惑,看看这过去二十年中建筑学的一些片段。

这个闭上眼想想过去的专辑,风格上,但求轻松,不求严谨,思路上,主观臆断,以偏概全,学术上,考据不足,八卦有余。不过在这不够认真的推敲中,希望慢慢的对我,和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们,能有些启发。毕竟,不管你想要与不想要,睁开眼全是现实,所以,又何必着急,说不定累了先闭闭眼,睁开之后就会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总之,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

 

 

Greg Lynn和Robin Evans的两种对待形式的方法(上)

 

快速链接: 本系列第二篇 本系列第三篇

当代建筑是非常形式的建筑,对于这种形式的建筑,国内有很多建筑师持批判和反对的态度,在我看来,这种批判的态度无可厚非,可是我觉得问题在于我们批判形式的方法,因为这些批判形式甚至是在做形式的人,往往对于形式发展的历史,内部承载的思想,以及到达今天所经历过的状态一无所知。于是,从批评者的角度来说,对于形式的讨论往往回归到道德层面,站在虚妄的道德高地上,无知的开枪。从设计者的角度来说,对形式其实一样的无知,无法产生学科内部讨论,一边做着形式,一边又不知道怎么谈论形式,在谈论形式的时候,一面厌恶着具象的联想,一面又用具象的比喻来解释形式,思维混乱,词汇贫乏。

为了要更好的理解当下建筑形式的发展历程,以及一些讨论形式的方法,我想九零年代的两个人非常重要,一个是Greg Lynn,一个是Robin Evans。两个人都对通俗概念中所谓“自由形式”(FreeForm)在九十年代的发展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当我们面对自由形式的时候,感觉理所当然,需要考虑的只是造价以及造价带来的构造方法,而在九零年代,”自由曲面“这种东西承载了很多哲学思想以及建筑学本质的问题。Greg Lynn和Robin Evans在当时的努力和挣扎拓展了建筑界对于形式的容忍度,一方面,从思想上进一步解放了建筑师,另一方面,也造就了新一代建筑师对于形式的无知——我们在他们那代人搭好的平台上放纵的享受着自由,完全无视这个平台所承载的理想。他们在当时的挣扎不是特例,类似的挣扎,我会在今后的文章中反复涉及到。

先来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个人。以非学术的状态来定义Greg Lynn的话,他是一个没盖过什么房子,做过很多概念建筑(Blob Architecture),目前着迷于合成材料(composite material)与可变化的建筑的一个“建筑师”。可是,他在学术上对于当代建筑界的影响绝对比他盖过的房子大,在九零年代他所写的一系列文章,对于形式发展在思想层面的解放非常深远。

Robin Evans则更加的理论,英年早逝的他,没盖过房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了一辈子书,在1993年去世之前,有过三本非常重要的建筑学著作,《The Fabrication of Virtue: English PrisonArchitecture,1750-1840》,《Translations from Drawing to Building and Other Essays》,《TheProjective Cast: Architecture and Its Three Geometries》。其中最后一本《The Projective Cast》,在他写完这本书的最后一个章节后,还没来得及修订,就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写作台上。

对于这两个人,建筑形式就是他们的命,可是两个人对待这个命根子的态度和切入点非常不一样。Greg Lynn对于建筑形式的讨论,切入点往往在建筑学外,也就是外部参考(External Reference);Robin Evans对于建筑形式的讨论,则往往在建筑学内,或者叫内部参考(Internal Reference)。需要注意的是,Greg Lynn的外部参考和具象比喻有着本质的差别,外部参考是一种分析方法,这种分析方法开始于对建筑学内部命题的讨论,然后借鉴非建筑学科里对于类似命题的分析思路,最终会落在建筑学内部命题上,并提出新的解决思路。而具象比喻是一种解释方法,有了一个设计,然后脑子里想不清楚,再套一个看的见的东西,解释一下。当下肤浅的对于形式的认知,或是快速的消费化的对于形式的认知,很大程度上,是对外部参考这种分析方法和具象比喻这种解释方法的模糊认识带来的。我会在这篇文章的后面回到这个问题上,这里我要先描述两个例子,来解释Greg和Robi Williann对于同一个建筑命题的两种切入点。

这个建筑命题就是对称。这两个例子,一个是Greg Lynn在1995年的第二十六期聚合(Assemblage)杂志上发表的《The Renewed Novelty of Symmetry》,一个是Robin Evans在《The Projective Cast》一书中对于透视系统的阐述。

先来看看Lynn。他的这篇文章是对94年他参加的 Cardiff Bay Opera House 建筑竞赛的回应,在竞赛中,主办方提出了两个要求,一个是剧院主体需要是对称的形式,另一个是剧院需要对周围复杂的地理与人文环境作出回应。这两个看似互相矛盾的的要求,以及在九十年代仍然会存在的对于对称的迷恋,激发了Lynn关于对称这个建筑命题的讨论。在建筑中,对称在传统意义上是一种高度组织和秩序化的建筑形式,对于这种观点的批判,Lynn的切入点是1894年英国遗传学家威廉-贝特森关于对称与间断多样性的的理论,与之前的遗传学理论不同的是,贝特森认为,对称不是有机体(organism)潜在的形态准则,而是有机体在面对最少信息时的基本状态。有机体的生长没有在追求一个对称的理想类型(Ideal Type),而是在对称的内部状态(复数)与复杂的外部环境(复数)的非线性互动中不断演进。贝特森的理论总结起来就是,在遗传学中,对称的产生不是由于强烈的组织和秩序,相反的,对称的产生是由于缺少了信息(information)。

在这里把信息的英文单词标出来,不是在秀英文,而是要说,在这个语境下,英文中的信息(information)和差异(difference)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于是,这里要稍微跑一下题。差异(difference)是吉尔-德勒兹哲学体系中的一个核心理念,他的三种主要思维模式,Intensive Thinking,Population Thinking,和Topological Thinking的共性就是差异——差异产生变化(Difference Drives Changes)。德勒兹的哲学思想和思维模式对九十年代和零零年代的建筑学科有着很深的影响,这种影响在Greg Lynn这里就可以明显的看出来。关于德勒兹,在今后的文章中会反复涉及到,因为,为了要理解过去二十年的建筑学理论的发展,就必须理解德勒兹。

Lynn在介绍完贝特森的理论之后,又回到了建筑上。这里引用Lynn:“破坏对称不是失去组织,相反的,是在一个开放,灵活和有适应能力的系统下增加组织……对称不是秩序的表现,相反的,对称是对外部环境与因素缺乏回馈而缺乏秩序的表现。”(“Symmetry breaking is not a loss but an increase in organization with an open, flexible, and adaptive system……Symmetry is not a signof underlying order but an indication of lack of order due to an absence of interaction with larger external forces and enviroments.”)通过这样的论述,Lynn最后所想要提倡的是一种被他称为介于准确于不准确之间但缜密(anexact yet rigorous)的形式系统。再引用Lynn:“一个替代选项就是能够基于外界影响而产生模糊生长的内在系统,并最终产生不可预见,动态,和新奇的组织方式。”(An alternative is an internal system of directed indeterminate growth that is different by general and unpredictable external influence, producing emergent, unforeseen, unpredictable, dynamic and novel organizations.)所谓的自由形式,在九十年代的发展中,很大程度上,是被类似这样的思想指导着。

抛开Lynn对于对称的观点,单讲他对于建筑和形式问题的切入方法,我想这里是一种很清楚的外部参考(External Reference),就像前文讲的,这是一种分析方法,也是一种对待建筑学的态度。与这种态度相反的,就是Robin Evans和Preston Scott Cohen等建筑师运用的内部参考方法。写到这,我是想继续写下去的,可是害怕写的太长没人看,所以还是决定把Robin Evans这部分放在下一篇仔细阐述,这样的话,还可以把Cohen的一部分研究一块讲了(对我来说,Evans这部分非常有趣)。

不过在这篇结束之前,我想回到外部参考这种分析方法和具象比喻这种解释方法的区别上来。我们对于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的认识不清,有很直接的当代影响。比如,当我们在面对某些长的像山水的建筑时,一方面,作为评价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认同者一直在重复精神,情怀,人文,意境等陈词烂调,空洞乏味。批判者除了觉得肤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另外一方面,作为设计者,也跳不出这种道德层面的阐述。我想只有在认清了三者都在运用具象比喻这种解释方法,而非外部参考这种分析方法之后,才能向Greg Lynn那样,产生一些对于建筑学科有用的讨论。当然,Lynn有他的局限,文章篇幅有限,很多东西我们以后慢慢聊。

作者:王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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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评论

  1. Lynn:“破坏对称不是失去组织,相反的,是在一个开放,灵活和有适应能力的系统下增加组织……对称不是秩序的表现,相反的,对称是对外部环境与因素缺乏回馈而缺乏秩序的表现。”

    反之来理解,对称性是一种对于外部干扰最小化的建筑形式。是一个宗教性、纯精神空间的表达方式。不知是否合理?

  2. 我只想点赞。改变了我对对称的单一认识。

  3. 建築學科內部一直在自說自話,結果做出來的東西雖然本來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普通群眾卻沒有欣賞的水平和途徑,這種孤芳自賞是不是一個問題呢?(當然這種情況主要是在西方建築學界)

    • 建筑学作为一门和数学,物理,哲学平行的独立学科,是否一定有让大众欣赏的义务?在进行学科内部探索的之前,是否一定要追问实用意义? 如果一个数学突破短期内看不到应用的前景(做成一个金融模型,横扫几百亿?) ,也会被看作孤芳自赏吗?

  4. 上面那个源自遗传学科的观点和KK的《失控》理论如出一辙

  5. 山水建筑的具象比喻的确是当下主楼 无奈

  6. 世界本来就在那,你拿什么改造。

  7. 耀华兄,带我们去造飞船,冲出地球吧

  8. 写得很好 何时出下集 急切等待

  9. 赞,期待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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